這個問題被問得夠頻繁，值得直接回答：kitsune（狐狸）不是單純的善，也不是單純的惡。牠是比這兩個分類都更古老、更複雜的存在。
理解這一點不只是為了認識狐狸傳說，也有助於了解日本民間傳統如何看待強大的存在。
簡短的回答
在較古老的傳統中，狐狸是道德上曖昧不清的存在。
牠們可以是稻荷的神聖使者，傳遞祈願、提供庇護。牠們也可以是惡作劇者，欺騙人類、讓旅人迷路，甚至違背他人意願附身其中。在某些故事裡，同一隻狐狸在同一個故事中兩種面貌都有。
狐狸的道德性格，被認為取決於幾件事：牠的年齡、牠服侍哪種力量、人類如何對待牠，以及故事需要牠扮演什麼角色。
越老的狐狸，越強大，也越難歸類
在日本民間傳說中，狐狸隨著年齡增長而多長尾巴。年輕的狐狸可能只有一條尾巴；非常年老的狐狸最多可以有九條。九尾狐（kyūbi no kitsune）是傳統中最強大的存在之一——不只出現在日本，也出現在中國和韓國的民間故事中。
但力量強大並不代表善良。九尾狐不一定仁慈；牠只是太古老、太有能力，讓任何簡單的分類都顯得不足夠。傳說中的老狐狸，活動的尺度讓善惡判斷變得蒼白無力。
年齡所代表的，是自覺。年輕的狐狸可能為了頑皮而欺騙人類；九尾的古狐則帶著目的行動——而那個目的是否與你的利益相符，是另一回事。
兩種狐狸傳統
日本有兩種並行的狐狸傳統，很多混淆就從這裡來。
第一種是宗教傳統——狐狸作為稻荷的使者。這些狐狸是 zenko（善狐），大致可譯為「好狐狸」或「天界狐狸」。牠們活在神聖的秩序之中，充當人與神之間的中介，在神社中受到尊敬對待，並回應誠心的參拜。
第二種是民間傳統——狐狸作為變身者、惡作劇者和野地之靈。這些狐狸稱為 yako 或 nogitsune，即野狐。牠們並非嚴格意義上的惡，但牠們在神聖秩序之外，難以預測，且可能帶來真實的傷害——附身、疾病、幻覺、厄運。
這兩種傳統在日本文化中並存。神社裡的狐狸是 zenko；在夜晚把人從山路上引離的民間故事中，那隻狐狸大概是 yako。
變身的問題
狐狸以能夠化為人形而著稱——最常見的版本是化身為美麗的女性。這種變身本身無所謂善惡；它只是一種能力。
賦予這個形象道德分量的，是意圖。民間故事裡的狐狸有時以人形生活在人類之中，作為妻子或伴侶度過多年——真心相連，真心關愛。這類故事的悲劇，通常發生在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：狐狸的偽裝破了，關係就此消解。
這不是邪惡偽裝自身的故事。這是關於跨越世界之間建立連結的困難，關於當隱藏的事物被說出名字時，那份失去的故事。
曖昧才是重點
日本的民間傳統並非建立在善靈與惡靈的簡單二元對立上。一個存在越強大，就越有可能超越任何單純的分類。
狐狸站在門檻之上。牠們是動物，但不只是動物。牠們是使者，但不總是聽話的那種。牠們同時出現在聖地，也出現在幽暗的森林中。
比起問「牠是善還是惡？」更有用的問法是：「這隻狐狸在做什麼？為了誰？在什麼樣的關係之中？」
那種曖昧性不是傳統的缺陷。它就是傳統本身。